与云罗风树同日进城的,还有凝光城崭新的居住者沙蕊,一方面为了能和弟弟团聚,另一方面,沙蕊拥有令人惊叹的科学技术才能,也让惜才爱才的天地盟不舍放掉,如今,她已经可以适应外界的环境了,无需再为了生存的事情苦恼。
从容先前入城时居住的连翘会馆旁早已盖起两座宫殿,面积不大却精巧绝伦,周围环栽着四季常青的翠竹还有几口到了盛夏便绽满莲朵的青瓷大缸。沙蕊每日都早早起床,为了呼吸这里的清新空气,以及迎接每一张对她展露善意的笑脸。
很快,沙蕊凭借科技方面的学识跟化羽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人经常在大型实验场里一起研讨新的开发项目,化羽还收对医术有着浓厚兴趣的屏红善雨做弟子,笑霜因此又认识了个小玩伴,和贪玩的笑霜不同,善雨很好学,每次卷发的小姑娘对着一堆玻璃试管发呆时,笑霜肯定过来捣乱,看着两个小丫头跑跑跳跳,因为工作时常忙碌到焦头烂额的大家,也会觉得轻快一些。
“善雨能来真是太好了,霜儿又多了个好玩伴。”相夫光子由衷的称赞这个乖巧懂事又聪明好学的小姑娘。
一旁的沙蕊听了直笑,又略略叹息一声:“可惜,这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们对她再好,终究也比不过亲生爸妈吧。”
“她的父母呢?”
“就是那次的简曳事件,善雨的父母刚巧在外域做生意,不久就传来他们遭遇原磁能侵害双双病亡的消息,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人了,而且刚刚听说了父母的死讯……”
“……那次的事,是我们毕生都无法遗忘的痛……”
“说来讽刺,对善雨来说天大的灾难,在我眼里,竟然也有庆幸之处,在基地里生活的日子,我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直到善雨来了,有了她的陪伴,我才觉得不再那么孤单苦闷,我有时候会想,这个孩子,是不是上天赐给我的福星?”
相夫光子能够体会她的感受,因为笑霜,同样带给自己无尽的欢乐,甚至会让她自私的想要永远把这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留下,得过且过,忘记迟早会到来的一天。
就在她发呆的工夫,护光城传来消息,勒令沙蕊即刻赶赴神母殿接受问话。化羽一时间变得紧张无比,沙蕊本人也意识到不妙之处,但丝毫没有惊慌,弟弟沙诺不放心让姐姐单独前往,执意跟随,而相夫光子为了安抚众人,也说会陪同一起过去。
当三人进入神母殿时,内里的气氛顿时如下锅的饺子,熙熙攘攘絮絮叨叨,热火朝天的模样几乎能冒出肉眼可见的蒸汽来,梨觞和晔王一左一右稳坐高处,却惟独不见晴尊的身影,倒是左副旗主和右副旗主的党派集体到齐,煞为壮观。
“晔王大人,我已经把沙蕊带来了,有什么话,直截了当的问吧。”相夫光子尚能平心静气的开口,哪怕兰咏身边的冬瓜脸妇人歇斯底里的狠啐一口。
“相夫少主是个爽快人,那本国主就不绕弯子了,是这样的,就在刚刚,有人告发——沙蕊正是给沧岚基地实验体下药致使其发狂伤人的元凶,证据有二,一,人证,这个人亲眼看到沙蕊在出事前离开基地,去附近的森林里采摘一种植物,这种植物看似不起眼,实际上是她在很长时间以前秘密培育的,混在杂草里就只有她自己能分辨,二,物证,沧岚基地已被摧毁,不过还是被告发者从废墟里捡到了这个东西,经化验,表示这支试管里残留的物质,正是促使实验体动物们发狂的亢奋型制剂,众所周知,基地里就只有沙蕊和那个叫善雨的小姑娘自由出入,不是她还会有谁?”晔王长篇大论一番,最后指着摆在前方高桌上的各种物证,仍不肯把讲话的机会让给别人:“有什么异议,等证人叙述完证词之后再提吧,榴艳,你上前来,把你报告给我的内容一五一十当众复述!”
“属下遵命!”冬瓜脸妇人拢了拢卷毛马尾辫,露出黝黑圆肥的额头,面部气色青黄憔悴,比昔时的神无月香玉更甚,她走到相夫光子身边站定,狠狠的斜过去一眼:“还好意思到这来,天天在家骂你妈妈,全楼光听你们俩吵架了!”
“给你个忠告,你所说的证词将被一五一十的记录,之后若是调查出有任何不实之处,你就等着接审判宫的惩处吧,在别国我不清楚,总之在光域,当事人若想追究你的诽谤污蔑罪,那可是怎么都逃不了的。”相夫光子瞅都没瞅她,甩完这句话就站到一侧不发一言了。
“是这样的,实验体怪兽从实验基地闯出来的前一天傍晚,我在那附近经过,然后就看到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去了旁边的森林里,我当时觉得奇怪,这地方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傍晚独自外出呢?于是就跟了上去,当时,我看到她从一片草丛里摘了好大的一筐杂草出来,她匆忙走掉后,我一路跟随,看到她走入一个用枝条掩盖的地道里,本来我没想太多,直到实验基地出事的传闻散播的到处都是,而我又刚巧看到这个女人来到凝光城……”
沙蕊高举手臂,表示有话要说,得到晔王的许可后淡然开口:“我并不知道什么草药,更没有独自外出到森林里。”
“不急,派人去看看那森林里有没有证人所说的草药不就明了了?如果没有,那么证人就是信口胡说,如果有,那就说明证人还是亲眼所见,情况属实。”
“简直是笑话。”相夫光子立时反驳对方言谈方面的纰漏:“亲眼所见是指亲眼看到了沙蕊,还是亲眼看到了那里种植着一片草啊?亲眼看到沙蕊,她说看到就看到?有谁能证明她看到了?若是只看到了草,又怎会知是沙蕊种的?搞不好,还是她自己种的呢!”
“你血口喷人!相夫光子你太狠毒了!你怎么这个X样啊!你……”
“证人!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神圣的国主大殿!你们的私人恩怨私下去解决,不要污染众人的视听!”
梨觞一句斥责吼得冬瓜脸畏畏缩缩不吱声了。
“那么物证,又怎么解释呢?”晔王端出公正无私的架子,继续指着面前的一堆东西。
“基地已经摧毁,现在化云城的劳工们正在全力铲除那里的废墟,想趁乱丢点什么进去,或是压根就在之前潜入基地留下栽赃证据,也不是不可能的。依我看,这所谓的两大证据,全都不足为凭!”
沙蕊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唯有相夫光子义正言辞的替她伸张,也正由于这样,才让一直笑而不语的相夫兰咏有了顺理成章开口讲话的机会。
“晔王国主大人,圣母大人,以及在场的各位大人,本旗主有话要说。”
“右副旗主请讲。”晔王伸手示意。
“光域虽然一步步迈往强盛之路,国府对成员的督察也一向严格,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年还是出现了很多起官官相护、官商勾结以及成员庇护亲友的事件,本旗主还听说,之前有好多次,都有人匿名告发到风摩总长那里,而风摩总长言出必行,也在查证之后立即严办了,连带着,把地方的执法机构也狠狠的修理了一顿,不过……不是所有少主,都如风摩总长那般铁面无私啊。”兰咏似笑非笑的看向相夫光子,开始目不转睛,有针对性的发言:“光子少主,本旗主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沙蕊是无辜的吗?”
相夫光子岂会听不出她的圈套,微微一笑:“右副旗主大人,您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沙蕊是无辜的了?有辜还是无辜,都要看证据,方才我的反驳,不过是认为,您的部下提供的证据简直太牵强了,往往是……只有欲加之罪的时候才敢动用呢~”
“很好,这可是你说的,要证据是吗?”
相夫光子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尖锐反驳正中兰咏等人的下怀,老太太登时就拿出了所谓的“第三证据”,这项证据,让沙蕊六神无主,也让相夫光子瞠目结舌。
“你是……沧岚?!”
那个在琴河见到过的,无论遇到多么危急的情况都依然谈笑风生,潇洒霸气的碧姐师父,从没听说过踏进光域一步的危险男人,如今竟无比真实的站立当前?别说光子和沙蕊,连沙诺的表情都变了。
“啊呀呀,这不是琴河的沧岚先生吗?右副旗主,你真叫我意外,居然连这位大人都请来了。”晔王连拍两下巴掌,显得很欢脱愉悦。
“沧岚先生,那么就麻烦你,把沙蕊如何从你那学习种植毒药和调制亢奋剂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讲给大家听吧。”兰咏说罢,故意朝相夫光子投来一个胜利的歹笑。
“相夫兰咏前辈,你在说什么啊?”沧岚不解的反问她,面上的清浅笑意弧度未变。
兰咏被他这么一问,显然愣掉了。
“不是你说,允许我进入光域,来探望我心爱的弟子吗?”
兰咏在震惊里沉浸了许久,当挣脱出来时,面容已阴冷到令人无法直视,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恐惧不能自已的榴艳,朝着她的脚面恶狠狠就是一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