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频率逐渐清晰的心跳在沉寂的地底滋生骤涨,赫雷辞天宙与罗非什勒小吵争执的时候,落月啼小婉谨慎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填满巨坑的泥土上,一个冷战过后,她急速扑向身后的罗非少年,借力将其余两人一起推倒在地。
十余枚大型风车斩旋转出致命的风锥从松软的土壤里鱼贯而出,夹杂着尖锐的摩擦声朝小婉等人方才站立的位置蜂拥,亏得小婉反应机敏,才不至于让罗非迪亚就此得手。狂放嚣张的笑痕在那张横跨伤疤的白净面容上绽放,不拘一格的倜傥风姿中饱含对厮杀的热情,抬手一拢随风起伏飞扬的淡色发丝,另一只手的食指直直指住赫雷辞天宙的方位,继而弯曲勾动,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受到正面冲击的蓝发绿眸少年,眼底当即杀机大盛,他向前一步,态度异常坚决:“这个人由我来对付,谁都不许插手!”
“罢了罢了!”罗非什勒摆摆手,抱着银枪往忽言早已站定的橡胶树下一靠,闭眼说:“随你吧。”
“印象中,可没你这张脸啊,难不成是被我打残过的手下败将?今天寻仇来了?”
“哼,但愿你的动手能力会有你嘴皮子这么厉害。”天宙轻声一笑,将绑好绷带的十指用力握成拳状,掰出咔咔的脆响,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憎意。
罗非把嘴角扯成残忍嗜血的弧度,数以百计的中型风车斩迫切夺来,将他漆黑的身影隐藏在白花花的旋转气流中,风车斩一致的目标是赫雷辞天宙脚下踩踏的岩石,少年身形一闪,从原处消失的瞬间尘土迸溅,浊气弥漫,响亮的击破声此起彼伏,终于将小部分橡胶树林夷为平地。
罗非迪亚将长刀模样的发制武器扛回肩膀,笑得优哉游哉:“这样,就有足够的场地了。”
天宙趁他为自己开垦了一片崭新战场而有所松懈之际,大力掷出随身携带的回力标,然而,回力标只是绕过罗非迪亚的身体,改变方向后重新回到天宙手中。
“这是什么意思……”罗非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表现的相当不悦。
“试试你能不能躲开,但看样子没有必要了。”天宙耸耸肩膀,很闲适的回应他的躁动。
“你是在轻视我吗!臭小鬼!”
“小心!他要使出锁蚕缚了!”小婉在一旁焦急呐喊。
“小爷我偏不遂你的意!”罗非立时改换攻击模式,捏了个无比复杂的风遁诀式后,忽略掉天宙徐徐浮现的笑容。
落月啼小婉火速拟出光能防御罩,将自己和罗非二人全数包围在内,几乎同一时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龙卷飓风从云层中直线下降,与周遭空气高速摩擦出灼热的火花,当撞击到地表时,整个空间剧烈摇晃,颤动不止,即刻分散成无数股的小型飓风眨眼又化成千万漩涡,在广袤的天地间肆意扫荡,被绞碎成屑的植被和土石相互击撞,尘沙肆虐暴起,规模滔天。小婉这边如若没有光能罩,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也正因为这样,观战者才格外留心赫雷辞少年当下的处境,方才那风遁大招绝对可比拟毁天灭地的天灾,连坚硬的岩石和土地都能被碾压成末,属实危险到了极点。
烟尘纷纷散尽后,狼籍不堪的地面已完全丧失原貌,就跟刚刚惨遭一场顶级飓风和超强地震差不多,废墟间缓慢移动的身影,汩汩渗出的鲜红,都让罗非迪亚笑意更浓。
天宙从半圆的土壁里走出,面颊上残留些许割伤,整条右臂被血染透,呼吸平稳不乱,即便拖着的是一副受伤的躯体,目光依旧尖锐执着。
“看来,不等小爷用‘千丝万错网’,你就已经遍体鳞伤了啊!”罗非迪亚的幸灾乐祸还没有抒发完毕,便遭到赫雷辞天宙忽然发动的猛烈突击,正面受到重拳光顾,很快便口鼻沁血。少年不依不饶,速如闪电,与刚刚的被动表现判若两人,他紧紧追在罗非身后,甚至掠夺罗非仓皇下丢弃的白发长刀,一举平砍。
“歘啦!”切割成两半的身体立马复原成发丝编造的零碎物,天宙倒退一步,这才发现是罗非迪亚暗中使出的“发丝分身”。
“天蚕死缚之术!”
紧密袭来的攻击围绕在身畔,凝成半碗形状飘浮定型,并极力地收拢闭合,伸出的手亦被白丝层层堵掩,天宙来不及露一个表情给罗非迪亚看,对方就已经用术将其做成了“蚕茧”。
敌人在“茧”外张狂大笑,束缚于内的赫雷辞天宙则渐渐合闭双眼,思绪在记忆长河中游走,落定在一个晴空万里的角落。
那日,空色湛蓝,他紧握赫雷辞灭族现场上遗留的一缕白色头发,从质地跟光泽度判定出这是年轻人所为,并且他认为,凶手必定是罗非一族成员。怀着憎恨无比的心情,他只身杀入族长府邸为首的罗非氏聚居区,单枪匹马迎来年轻首领罗非什勒的阻挠。
他们自小结识,惺惺相惜,罗非什勒当时坚定的态度,又让天宙无法在那里大动干戈,两人协议,共同揪出真正的凶手,以告慰赫雷辞家族的亡灵。年迈的老族长拄着拐棍走出房门,眼含泪光对外族少年说“不论如何,都是我罗非一族的罪过,我在这里向整个家族向你和你的家族致歉”,那一刻,天宙受到的触动前所未有,他的认知中,什勒的祖父是七贵族首领中难得一见的仁爱之人,他从不安插大批术师保卫自己的家宅,哪怕最凶险万分的时期,也将族中元术师全部调去做能力训练,比起自身安危,老人显然更重视国家军力的强盛——这,让天宙不自禁忆起已经过世的父亲。
终于有一天,从冰域最机密的情报中获取了罗非迪亚屠戮赫雷辞家族的真相经过,天宙在那个瞬间完全觉醒了,原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热情,是对于诛灭仇敌的血腥渴望,他起誓,要为了死去的族人,血刃罗非迪亚。
——
尖刀入体的前一刹,整只蚕茧爆响碎裂,伴有焦灼味十足的浓烟,天宙一跃而出,出乎预料的挥动手臂刮起两团飓风直捣罗非迪亚,规模上虽说小了许多,但跟此前叛月青年的发动方式如出一辙,风浪辗转回折,狂涌不息,鼓荡起宽大的衣角在暴风里猎猎飘晃。
熟悉的沸腾感再度点燃罗非迪亚对于厮杀的渴望,此前他还因对手是个“弱类”而慢慢冷却了此次战役的狂热度,不过因为对手一个小小的反击,让他重新找回了那份愉悦。
云堕!
光能防御罩里,罗非什勒不安的看着外面的战斗,双眉锁得老紧,不似罗非忽言那样安逸闲散,落月啼小婉目睹了天宙发出的极烈风遁,心中的低语几乎快脱口而来。
恰巧这时,罗非忽言无意中道出了她的所思所想:“罗非迪亚看似强悍,不过这次也算碰上克星了……严格来说,赫雷辞的存在,是所有对战者的克星。这一族的聪慧在于,他们的神之印记是‘能将看到的一切全部掌握、学到的文化知识瞬间记住、听到的声音也会立刻模仿出来’,这当中最可怕的固然属术法上的驾驭能力了,近乎一半的赫雷辞族员可以趁敌人发动元能的时候吸取对方的技巧,再用同等的方式回敬过去,是天生的复制天才。”
“知晓赫雷辞能力的人寥寥无几,忽言先生不愧是罗非一族的情报搜集专家。”小婉之所以这么由衷的称赞,是愕然于她作为光域少主,竟然都不知道这样的能力。
“少主小姐过奖了,十三禁卫军的总队长奇陌佐银大人也在这里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呢……”忽言意义不明的笑了笑,随即陷入沉默。
不久之前,天地盟众上主才见识到罗非迪亚“云堕”的威力,当时那巍峨浩大的壮观景象至今仍镌刻在目睹者们的印象当中,然未曾看过那一幕的小婉,今天也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证了。
巨云垂落,抵天触地,上万只六翼风车斩在强风带动下快要撕裂整个空间,它如羽纯白,却怪物一般四处疯闹,席卷处连尘埃都化为乌有,小婉苦撑的光能防御罩随时有可能崩溃,无奈之下,她在雷兽之力和封印之心二者之间徘徊甄选,最后择取后者,额心上闪电形光色标记焕然出现的刹那,防御罩加固变厚,她咬着牙持续释放能量,让光罩固若金汤,无从摧毁。
罗非什勒想要帮忙,却无计可施,他身边的忽言抬眼望向战场的目光变得沉静冷锐,不自觉般张口道出:“看来罗非迪亚要自食恶果了。”
云团状飓风增殖的数量远超罗非迪亚想象,他再度确认了赫雷辞天宙过人的复制技巧,竟然能够用风系元能拟化出如此逼真的“云堕”,但持续抗争下来,对手的“云堕复制版”便出现了溃败之势。
“怎么会这样?”小婉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