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把我弄到那个怪异的空间开始,我就在想,那究竟是哪里,你为什么要送我过去?
你做这些一定有目的,而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已经在暗示我……某件事的真相,并非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微弱的喘息了数次,海蓁子平复语调,继续说下去:“哼……我就是……想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无痕被灭的真相说出来……别以为你能隐瞒一辈子……”
水无痕尽沉默,瞳眸半睁,碧则在这时轻轻开口:“……海蓁子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海蓁子眉头微动:“碧姐,你……”
——你知道?
当海蓁子看到一向敬爱的人,手握玻璃小瓶默默伤怀时,满怀的思念让她心中对于水无痕兄弟的恨意一扫而光,她觉得难过,便下定决心,一定找寻出水无痕的灭族真相,撕开尽的伪装,让他返璞归真,回到碧姐身边。
或许她不那么信任自己的亲兄弟,但是,她不计后果的信任着碧姐。
她用了迂回之计,甚至去利用迦络,尽管失败了,可那个人还是在最后关头出现在这里。
他依然……是在担心拓天啊。
多么讽刺,明明不想去正视这样深厚的亲情,明明知道自己不可得而无法领受,却还是亲手把这样的结果带到面前。
水无痕海蓁子心口一阵绞痛,伤处止了血,咽喉里还是因悲伤涌了大量的粘稠红色,而她每每产生不良的反应,都会听到玉灵碧痛心的呼唤。
“尽。”玉灵碧直起身,到男人面前近乎乞求的拜托他:“海蓁子已经这样了,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说出来吧,如果需要我们回避,我们离开就是了。”
“我没有隐瞒什么,所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虽然落入妹妹设下的“圈套”,已将无从隐瞒,可水无痕尽还是无动于衷。
“有什么要说的,还是到那边的小山坳里比价好,这里人太多了。”相夫光子适时提醒他们,自己也作出回避的打算:“我们跟你们一起过去,捂住耳朵。”
“这是为什么?”耶箩和芙菱双双惊看红发少主。
“水无痕的秘密,我们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对双方都有益处。”
“光子思虑的很周全……就这么办吧……”海蓁子用眨眼表示同意。
转移到僻静无人的山坳里后,面对玉灵碧的追问,水无痕尽始终不肯坦白真相,他的坚决让女子藏在眸底的泪水泄洪般涌出,接着,海蓁拓天姐弟目瞪口呆的看着晴尊的双手扶上男子双肩,那一刹,连尽也惊愕失色。
“既然你还是不肯说,那么当着你弟弟和妹妹的面,就由我来,替你讲出那一夜发生的事吧……”
初次见面,是在迎接沧岚到来的渡口上,小女孩有些害羞的躲在沧岚衣袖后面,开始还安安静静听着师父和招待他们的族长攀谈,一个眨眼的工夫不到,尽眼中的那抹鲜艳碧色移到了角落之中,他一眼瞥见,蹲下来不知在摆弄什么的绿头发女孩,出于好奇,他走了上去。
尽的印象里,那是个有着很特别绿色头发和眼睛的女孩。小女孩一双小手在一只小猫的腿上不停地绕纱布,他问:“你在做什么?”
“这只小猫受伤了,我替它包扎一下!”小女孩抬起明媚的笑脸,那一瞬间尽有些微的恍惚,她的笑太过耀眼,像清晨的阳光,像海风拂过了面庞。
大概因为住在同一座院子里的关系,碧和尽在那之后,经常能碰面。男孩不晓得女孩的心事,可他自己却相当清楚,对于这个善良热情,明媚如同朝阳的女孩充满了赞许,她总是笑盈盈的眨着一双碧绿如水的大眼睛纯真的望着自己,不论遭遇任何危险与磨难,永远都那么乐观向上。
可忽然有一天,她失落的告诉自己,或许不久就要离开水无痕家族了,她没有哭,却沉默的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块碧玉,那玉质地普通,未经雕琢,可却浑然天成透着一种美态。
他拒绝接受这样重要的东西,在看到青有些失望的目光后,又于心不忍,最后他收下了,因为他知道青从不会勉强别人,但是拒绝到底,一定会伤了她的心。
那么,自己又该回赠什么呢?以报答这份纯挚可贵的情谊。尽想了想,摘下颈上用细绳穿着的小瓶子,这是他五岁时第一次炼得水遁术所产生的水,被他装进了一只玻璃瓶里,每天挂在脖子上从不见摘下过。
在一个惬意的黄昏里,青蹲坐在河边,仰望天边曼丽的落霞和夕影。尽伸出一只手,掌心里是那只拴了绳的小瓶。
“给你的!”
青很惊喜,笑哈哈接了过去,一派豪迈的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斜阳的余晖刻在他们的笑脸上,映出心中的清明,那一刻,叫做永恒。
“我要在这玉上刻字,你说,刻什么好呢?”尽坐在她旁边,征求青的意见。
“那就刻上你的名字!”青举起方才抓了泥鳅灰突突的双手,笑容闪亮。
“嗯……那我就刻上你的名字吧。”
“好!象征我们永恒不变的友谊!”
“嗯!”
那块玉,从此取代了玻璃瓶,一直跟随着尽。
直到,那一夜的降临,将全部的美好切割成永远难以弥合的碎片。水无痕尽在过了许久之后,依然无法忘记,那个火光与黑暗相互依偎的夜晚。
“当你觉得苦的时候,就喝水吧!那样的话,多少会品出一点甜味来!”
女孩的连珠妙语,总在不经意间闯回他的记忆,占据所有名为“温情”的领域。苦涩微笑纵横眼角,他也总能想起,那个夜晚,所有必然的舍弃。
青跑出来,磨破的脚趾正在滴血,原来她躲在暗处,看到了师父和梨觞的险恶,还有水无痕家族的不复往昔。尽无比震惊,想不到知晓这个即将石沉大海的秘密的,还有一个人。女孩上前,一边哭一边摇晃自己的手臂,难以控制的颤抖从哭声里带出。
“你不能这么做!”
“青,你快离开这里,再也别回来!”尽一把推开了她,面对她不屈不挠的追及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你是冤枉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真正的罪人承担这些!”
“不要胡说,人是我杀的,理应由我一力承担。”
“可他们……我不管!就算我劝服不了师父!我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我去找国主!我去告发那个银发的女人!”
尽垂眸低笑,伸手把青推摔在地上,随后以冷漠至极的眸光睨视满脸泪雨的女孩:“你告发,还是不告发,结果都毫无区别。”
他不是不知道,在这个纯洁女孩的思想里,对这个世界,对任何一个国家,都充满了尊敬和喜爱,她认为,任何一个做官的,为王的,都是像神明一样会庇佑着百姓的存在,他们会赋予子民最幸福的生活。
面对这样一个纯粹到没有半点杂质的人,尽无法将那样的现实说出口,他害怕,会玷污了这罕有的净土。
“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
“青。”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那样,他真的害怕自己会动摇,俯身蹲下,握住她颤抖的肩膀:“永远的忘记这一年,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即使到很多年之后我们依然活着,我也希望……和你毫无瓜葛。”
女孩吃惊睁圆满含泪光的眼中旋即被一场静静飘落的清雪笼盖了,泪水僵凝在她的脸上,目光失去温度,她的眼前,只会有一片空茫的落雪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