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风信子正式接手花之域商皇集团的管理权,就与同为经营者的相夫光子多了许多交流的内容,两人话语投机,相见恨晚,时常忘记自己的身份,从傍晚彻夜长谈到翌日清晨,很多时候还会到郊外僻静幽美的绿色地带,去找寻别样的清静。
可是这天,她们的视野里出现不同寻常的东西,那风伶寂不知什么缘故,从一丛茂盛的兰草里探出头后,慌不择路的奔跑过来,在信子和光子面前语无伦次说了一通,很快就两眼翻白倒在地上,光子起初还以为只是昏过去了,直到试探鼻息,才大惊失色。
人死了,经过尺镜的检验,证明风伶寂为受惊过度瞬间猝死。
风信子悲痛的哭声低低传开,撞击的不仅仅是光子的外在感官,她的内心,也在为不为人知的某件未来之事隐隐发颤着。她看向郊外林地的草丛深处,那里安谧好似没有半点活物,唯一的动响是柔风拂过枝叶奏起的沙沙妙音,轻步上前,指尖在探向某个点时骤然被一声疑问止停。
“光子,怎么了吗?”问话的正是才赶到不久的野木妍,彼时还为雪毒这等害人之物而以身犯险的她,如今已是风信子信赖有加的左右手了,她连问了三声,相夫光子才似乎回转意识:“你怎么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处理?”
“事情太突然了,我也不好下结论,这样,你先带信子回去休息。”光子给出指示,并转头示意把尺镜带来的念冰:“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把人支开,她三步并作两步跃进了风伶寂伊始出现的地点,然而那里,只有比人还高的马兰草,以及几株紧簇着生长的木本植物……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风伶寂不可能无端端吓得六神无主甚至丢掉性命啊!
带着不可言状的沉重,她抬指扫过韧如钢绳的马兰草,忽而触电一样缩回了胳膊。第二次伸手,她毫无停顿的“抓皱”了空气,像印在床单上花朵一般的实体景象生生皱成了扭曲状,随后用力一撕,裂响的声音流过耳畔。
“空气结界”后出现了一扇躺在地表的门,相夫光子没有急于开启,而是原地止步,慎重的思考一系列未解之谜:“这结界的感觉……是兰朵设的吗?纵观整个凝光城,也只有朵姨的结界术能媲美十三禁卫军了……不过,为什么要在这里设结界呢?究竟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却又不知道的?”
脑海里霍然闪出的两张面庞让她瞳孔一滞,但前进的脚步,仍未受到半点影响,她揭开地表的门,踏向一级级延伸到黑暗里的阶梯,这显然是地道的形貌,只不过半盏灯都不燃的地道,她还是很少遇见。不得已,采用古老的照明用具火折子,至少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地是国都城郊外的野地山林,为了保持生态平衡,免让自然环境遭到损毁,光子下令短期之内不许砍伐开垦,事实上,接到“国师王令”的人们的确不曾进犯“天威”。可今天看来,却是在波澜不惊的表面底下,掀起了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潮。
没过多久,火折子的火焰成了微若不在的光点,地道尽头是一间敞阔到无法形容的大厅,厅壁由金属铸成,上面装了许多明晃晃的白炽灯,万缕强光交汇到一起,形成使人无法逼视的视觉汪洋。
她怎么没听说,这里还有堪比地下城规模的大型基地?
厅子呈球形,有一多半是嵌在更深的地层里的,除了灯再无多余的布置,能清楚的看到环绕在底部一周的百余扇黑色漆门,她纵身跃下,横竖也来了,不妨随便选一扇进去看个明白,念头刚抵达这里,耳后传来细小轻微的脚步声,听上去急切而惊慌。
“站住!”她追出大厅入口,从黑暗里拖拽了一个人回来,并极力抛向平坦光滑的厅内地砖,当猛拳逼近的刹那,她停止了动作,辄便带有疑问的盯住眼前愈发苍老的男人:“殊容?”
曾在御政宫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两鬓斑白,形容苍老,他并不畏惧,正视上红发国师的两眼,却是颓丧如枯槁木偶。
“你不是生了病,回花之国休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殊容坐起身,不紧不慢的语速与隐约展露出不安的相夫光子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里还有一个四方盒子,缝隙处有殷红湿润的东西向下流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由分说,殊容一把打开了盒盖,让里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呈现在炽灯的照耀之下。
光子一惊,所流露出的震惊也仅此一瞬,在她哑口无言呆若木鸡之际,殊容持续开口描述:“这是花之国文乐之子,彦喆的人头,刚刚那个风伶寂正是看到了这个,才吓得屁滚尿流。”
简直难以相信,居然有人在死亡面前如此轻描淡写,她推开那惨不忍睹的盒子,一把揪住殊容的衣领,几乎把人提到了半空,然后,冷淡而暴戾的质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非要用杀人来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你故意放走风伶寂!也是为了引我过来吗?你们反光党的挑衅招式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你认为,人是我杀的吗?那么你对你身边的人又有几分了解呢?你对他们接下来随时可能会做的事又察觉了多少呢?又或者……你要信任那两个家伙到什么时候呢……”
殊容眼里轻蔑的笑意不同以往的反光党,反光党的轻蔑与藐视全部建立在虚妄的幻想和可笑的子虚乌有上,而这个老家伙……眼神中那一抹看穿了事实的尖锐,让她无法忽视。
漫步凝光城,此时的心态实在无法用“享受”来形容,像刺透两只脚踝穿起了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有踏破地表、陷入深渊的隐患。
不知不觉,风信子走到许久都未曾来过的还梦寝,拨开随风舞动的层层纱幔,她回想起风伶寂的种种,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楚,逼迫着她红了双眼。
她已令野木妍安顿了伶寂的尸身,打算次日返乡,交予父亲安葬。
“啊哟哟,听说,你的亲戚死了呢,我该说恭喜吗?”
风信子的思绪刚刚游走到“伶寂惊惧而死的原因”上,就被忽然插话进来的弱水生生打断,女人一如既往敌视着自己,眸底刻毒的冷光从不掩饰。
起身,她不打算跟一个从来都不具备理智的女人纠缠,不想被其伸脚一绊,扶住门框得以平衡的瞬息,又遭遇后来者突如其来的掌掴。
是玉金,她脸上挂着和弱水所差无几的怨恨表情,对风信子打从心底表露出了嫉恨和厌憎,这种感情就像是会传播的瘟疫,在同一种类型的人群中,广泛传染,经久不愈。
“好久不见了,二位,看来你们想念我的方式,依旧这么特别呢。”
“哼,谅你也不敢对我不敬。”玉金得意的挑起半边嘴角,凶恶的神色在脸上纵横穿梭,在接触风信子一如往常的平和反应后,脸色生生冷硬下来,仿佛风信子欠了她巨额钱款一样,高傲到恨不得踩在椅子上俯视她:“你明知道这里是我和弱水的约会地点,故意来等我们,是什么意思呢?”
“玉金,你以为我现在跟你说话,是为了找你重叙友情么?”与曾经那个软弱被动的风信子判若两人,如今的风国国使,拥有不怒也令人敬畏三分的气势:“太天真了,我们这把年纪,都不该再天真了,是吗?两位?”
幻想破灭,玉金脸色僵硬如同死尸:“风信子!你是不是知道我爸爸的下落!弱水说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面对直言揭露,那里弱水不但没有悔意,反而狂妄的扬了扬下巴:“对,就是我说的,我说你什么,你就是什么,从以前到现在,甚至于将来,这一点都不会改变,风信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和玉金眼里,你都是我们的奴才!”
爆发出的耻笑声尽管刺耳,风信子还是选择淡然一笑:“说什么是你的自由,至于听与不听,那也是我的自由,弱水,玉金,我风信子并不想和你们纠缠不休,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但如果你们还是咄咄相逼,那我认为,我们从此以后,还是装作不认识比较好。免得相看两厌,费时间费心力。”
“想摆脱我们?你做梦!”弱水忽然失控了,抓住风信子的胳膊猛力摇晃,口中不断呐喊:“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你怎么还能在抢走名海川之后这样厚着脸皮出现在我面前?你恬不知耻!你应该去死!大黑鬼!”
“贱人!霸占了商皇!还害弱水成了寡妇!现在连我爸爸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替天行道!”
“翩飞的事和我无关!他和他妈妈擅自作出那种事触犯了两国律例,依照律法当然要按罪处置!至于商皇,那是相夫光子国师的,并不是我风信子的,何来霸占一说?玉金,你的爸爸的确来找过我,不过在那之后你又怎么能保证他没见过别人呢?所以凭什么说是我把人弄丢的?”信子竭力挣扎,试图冲破二人的死缠烂打,一面不住闪躲弱水疯狂袭来的巴掌。
“风信子!你胆肥了啊!敢一条一条反驳我们?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我俩的厉害!”
“通通住手!你们反了!”途经这里的芜华听到争执声急速贯入,看到眼前混乱的景象,未问缘由,便将玉金弱水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