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蓁子跟乐双亲王借了个人,拉上助贤“空运”过来的那一位,带着银焕,去下一个地点“守株待兔”。
同一时间的雷之国国都白银皇城内,波维路电姬手中银镜坠地粉碎,长久的呆滞中,前来汇报消息的黑衣影卫噤若寒蝉,全程未发一言,只待主人回神。
当电姬风风火火冲出殿门,连衣服和鞋子都不及换的消失在阳光里时,波维路雷吒冷笑着走出来,刚要差人打听,就见仓颍脸色发绿的走上来。
接着,仓颍开启和银焕那日如出一辙的表演模式,伏地痛哭,乞求雷吒帮他找回被电姬抢走的孩子,雷吒对仓颍幼子的喜爱蒸蒸日上,如今听闻噩耗自然惊骇万分,结合刚才电姬匆匆忙忙的离去,兴许和这事有所关联,作为第二个坐不住的人,一代国主同样忘记了换衣服、换鞋子,甚至不等仓颍起身相随,就一溜烟从主殿宇里跑了出去。
刚刚将新兵领回营帐的白瞳忙完一天工作后来皇城向上级报告任务成果,刚好看见公主和国主一前一后离开白银城门,心里困惑不解,起步追上,却又在三公里以外的岔口发现两人分道扬镳,他一时不知该去追哪一个,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尾随电姬实行保护。
是人都有软肋,再强大的人都一样,差别在于有的人软肋暴露在外,任人采撷,有的人则深埋骨中,隐藏完好。波维路雷吒尽管人前昏庸,却从不将弱点供于人前,反倒是精明强干的电姬,一直以来都不在意旁人知道她和矢清的关系,自矢清死后,她更加阴冷决断,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什么“弱点”可寻了。
然而今天,却有人将他们深深隐藏的软肋,毫不容情的拔了出来。
电姬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慌,汗水顺着颊边不断滑落将她的故作镇定出卖,她依照消息传递的方向等在荒林的边界处,一路赶来滴水未进,气还没喘平就要忍受冷风的凌迟,她带了百十余名黑衣护卫,却仍觉得害怕。
太阳在照耀,刺痛她的双眼,她在恍惚中看到黄色野草丛的深处晃出一抹白色的身影,那人戴着斯文的眼睛,身材很高,样貌是她熟悉的轮廓。
“银焕!你怎么在这里?”
“传递消息给你的就是我,电姬大人。”
“那她现在在哪!”一丝惊喜涌入她的眼角,似乎得知那个人在银焕的手里之后,就没那么紧张了。
“在这。”银焕没有走近,而是隔空甩过一张崭新的相片。
照片中,一个被捆成绷带卷的孩子闭紧双眼,看样子遭受了不少折磨。她的背景脏乱糟糕,是个比仓库还破旧的地方。
电姬见照,拼命睁大眼睛确认着什么,好一会才痛哭流涕:“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配合我,给我我想要的,我就把她安然无恙的送回你身边,毕竟……”银焕推推眼镜,笑得宛如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她是你和矢清唯一的孩子啊,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不妨碍你仔细确认之后,再来下决定。”
“不需要确认了……这孩子的样貌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就是我的孩子,我和矢清唯一的孩子……银焕,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好吗?”电姬潸然落泪,非但没有如往常那样责难背叛了她的男人,反而还痛心疾首楚楚可怜的哀求:“求求你了!”
“不是我心狠,只不过,你要拿什么去交换呢?”银焕不为所动,漠视一个母亲悲情的泪落:“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那就是……你也好,雷吒也好,给我乖乖的滚下王座。”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来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你还有其他事情瞒我!可我都能不计较,只要你把孩子还给我!”
“别把自己描绘的这么伟大,如果你真的是位慈母,当年也不会为了保住地位,把唯一的孩子舍弃。”银焕笑看这叱咤风云的女中霸王如何凄楚的暴露软弱,丝毫未动恻隐之心:“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过时不候。”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就是王位吗!统统给你!”
“你以为你还有资本转让这些吗?现在的王权在波维路雷吒手里。”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事到如今,电姬也顾不得尊严和仪态了,这些她以往最重视和在乎的东西:“银焕,我们好歹认识一场,不管你对我有多大仇意,都请不要牵累我无辜的女儿!”
“你的孩子无辜,别人的孩子就该死吗?”银焕想起了某些东西,眼色忽而变得阴狠莫测,语调也变了:“……罢了,多说无益,我要你做一件事,只要你办到,我就把你的女儿还给你。”
“好,你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银焕又从衣袋里掏出相片,不过这次换成了仓颍那个可爱俊俏的儿子:“去一个地方,把他杀了,提着人头来见我。”
在电姬这边活用威胁技巧,一转眼,银焕闪现在波维路雷吒面前,顺带撂倒了一片雷吒的随行护卫队,当今国主猛一哆嗦,笨重的身体险些摔在岩石地上,等他勉力站稳不至于跌倒,身边五六十元术师全部失去意识,白衣男子气定神闲往眼前一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银焕!”
“雷吒国主息怒,属下是想说……您的护卫比起电姬公主的影卫,真是差太多了。”接着,银焕把差不多的台词重讲了一遍,唯一变动的地方,是将“女儿”变成了“男宠”。
雷吒国主喜爱娈童,以俊美男孩为宠儿的癖好,鲜为人知,银焕发现这一点之后也一直佯作不知而已,这是他的筹码之一,并不急于使用。
雷吒和电姬的反应也有很大不同,电姬为了女儿疯狂哀求,而雷吒,在显露出短暂的惊愕后,很快切换成无懈可击的模式,他嘲讽银焕,以为他雷吒是个多么有情有义的人,区区一个男童,就跟高价买来的玩具一样,腻了够了舍弃又何妨,压根不值得留恋。
银焕笑笑,并不急于答复什么,因为很快,指向雷吒脖子的那支尖刀,验证了他的猜想——作为父亲的仓颖,失控了。
仓颖一肚子的愤懑和委屈,这个诡计多端狡猾阴险的男人,竟然和电姬一样为了自己的孩子,心甘情愿表露出软弱的一面。银焕忽然觉得自己和雷吒是同一种人,他们没有自己的后代,所以对他们来说,孩子仅仅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不是所谓的心头肉。
“想救你的孩子,就去把照片上的这个小姑娘杀了。”银焕故技重施,给男童的生父看了电姬女儿的相片。
和电姬反应略有不同,仓颖狠狠的瞪了瞪眼睛,一瞬间就下定了“以命换命”的决心,他握紧时刻不曾离身的武器,起步一跳,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暗中保护自己的仓颖都反叛走人了,波维路雷吒这下可真是六神无主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干脆笑脸求饶,以各种丰厚的待遇利诱雷国医师,希望他既往不咎,回去好好效劳他波维路国主,将来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定然享之不尽。
银焕听罢,不为所动,反而狂笑不止,几乎岔气,等雷吒被他笑到毛骨悚然的时候,他才充满怜悯的斜楞他一眼:“如果我说,我要的是你的王位呢?”
八月十五日,终日艳阳高照的这一天下午,久未到临的一场急雨湿润了这方红褐色的土地,被大雨浇洗过的雪泥洼好像沼泽一样稀软难行,穿着宫廷服装和鞋子的波维路电姬几次摔倒,早已弄得浑身泥泞不堪,为了加快行程她脱掉鞋子和厚实外套,依照银焕指示的地点奋起狂奔,她是个毫不娇气的女性,因此抵达水无痕曾经聚居地的时候,她就像个从红染缸里出来的泥塑人。
水无痕家昔时的风光早已被充满野性的自然气息覆盖,这里水草丰美,人迹罕至,托雪泥洼和水无痕过往轶事的福,至今鲜有人来,确实是个雪藏机密的良好去处。电姬稳了稳心神,想到不久之后可以跟分别多年的女儿重聚,就有种难言的欣喜,以及隐忧。
茂密的绿丛间,牢牢掩映着一座模样精致的木屋,原木打造,返璞归真,只不过檐下的蜘蛛网和破碎的纸灯笼无不说明这里早就没人在住了,电姬吞吞口水,估摸应该是这没错了。
仓颍那个孩子她是见过的,就算没有照片也能一眼认出来。电姬推门的时候很果决,握在手里的尖刀反射着冰冷的微光,她露出杀神似的表情,一进屋就四下寻找那孩子的踪影,她以为,只要割下那孩子的头,她的女儿就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